Facebook   |   YouTube   |   網頁指南
七月 12 2013

譚駿賢:還有甚麼東西是神聖的嗎?

七一大遊行,數以十萬計市民冒著風雨向民主普選之路前行;不到一星期後,二百多名聖士提反女生及舊生也冒著風兩圍繞母校抗議,反對學校轉作直資。中學女生們穿著旗袍式校服裙,舉起寫著校訓「本信而進前」的標語,在風雨交加下哭訴校方所為,場面教人動容之餘,也使人悲從中來﹗

守護學校 也守護香港

聖士提反的學生與校友們反對轉直資的理由是清晰的,就是要反對學校的「貴族化」,讓每一個學生都享有接受優質教育的平等機會。該校中一生鄭子晴同學就一針見血的指出「轉直資就是違反了聖士提反的核心價值…將大家嘅資源預留畀已經有好多資源嘅人,唔公義」。若嫌中學生的意見未夠世故、不夠份量的話,不妨聽聽該校創辦人曹善允孫兒曹禮如何說。在藍衣校服的遊行人群中,曹先生接受訪問時指出「當日爺爺對本港女性教育謀出路,至今竟淪為富家女向上爬的專用通道,『唔該即刻停止』」。

學生、校友及學校創辦人後人,要捍衛及守護的,正是學校的神聖使命本身。「本信而進前」的校訓,大可理解為於當時落後、窮困的香港社會,向備受屈辱及踐踏的下層女性,提供一個接受教育、擺脫貧苦及依賴男性與家庭的機會,給她們一個解放與前進的希望。至於另一間準備轉直資的聖保祿中學,其來自《聖經》《格林多前書9章22節》的校訓「為一切人,成為一切」所指的,就是為軟弱的人成為軟弱的人,為窮困的人成為窮困的人;作為學校,就是為所有人——不論家境富裕或清貧,校門都為妳而開放,成就全人教育。

這種辦學精神與宗旨的神聖性,也不是空口講白話的。戰後到70年代香港經濟起飛始,百廢待興。殖民地政府只顧「挖籠」(解作「謀取金錢」),漠視民困。醫療、教育及社會福利都由教會及民間組織興辦。而教會神職人員對教育事業的熱枕及無私付出,為來自低下階層的莘莘學子提供接受教育機會,讓他們透過努力為個人及家庭脫離貧困,成就了社會學家呂大樂指出的第二、三代香港人。

是以,聖士提反及聖保祿學生校友們要守護的,除了是學校本身本的神聖宗旨外,亦是守護香港過去賴以成功而相對公平的社會流動階梯,也就是人們喜歡掛在口邊的「核心價值」、「香港精神」。

黃牛黨與直資學位

今日香港社會,你提出反對,就有人要高聲支持;你要佔領中環,有人就要守護中環。所以,你反對轉直資,亦會有一大堆人出來說贊成。支持轉直資者的理據,不外乎是直資增加學校收生與運作的彈性及自由度,亦有人指會更有效分配整體教育資源,讓非直資學生得到更多的照顧等。

這種以自由選擇及功利主義為邏輯的論據,聽起來也真夠冠冕堂皇,但要回應批評者對公正性的質疑時實難以招架。以《Justice》一書而爆紅的哈佛大學學者桑德爾(M. Scandel)在近作《What Money Can’t Buy》一書中,當討論「插隊」的道德問題時即指出,容許販賣黃牛飛,實際上就是容許富人以錢打來「打尖」,敗壞了「排隊」的公正性。而桑德爾更進一步質疑,將一些性質不是商品的東西,卻以金錢價值來置於市場買賣,實際上是對事物本身的一種侮辱。

他舉了前教宗本篤十六世訪美時,因彌撒門票一票難求,遂有人於教區取票後進行炒賣。事件經揭發後,教堂回應指:「不應該有門票市場。因為你不能花錢去慶祝聖典。」 桑德爾舉出此例,無非是要指出,社會上有些東西是不能用錢買的,不可用市場價格去衡值的,否則就是自降層次。

這樣,直資學校就有如黃牛黨,將原本相對公正,以擇優取錄方式向全港學生開放的制度,變為只向有錢人兜售的市場貨品﹗不是嗎?自2002十二間傳統津校轉直資後,平均收費每年三萬多元。而大部份學童每年可享有的教育資源投入則是4萬多元。即是說,直資學校生每年可有7萬多財政投入,這對大部份學童來說還稱得上公平嗎?(見曾榮光教授「教育均等、公平與公義的考慮」一文,明報論壇版,2013年6月20日)更甚者,名校轉直資,實質上就是容許有錢人買黃牛飛「打尖」,將原本向所有質優學生開放的優質教學資產,只向能付得起三萬多元學費的富家子女招手﹗

一切神聖的都湮消雲散

「本信而進前」、「為一切人,成為一切」本是教會學校神聖而崇高的精神與許諾。不少神職人員及教師曾為這使命而前仆後繼,傾盡心力,為香港社會發展史寫下過動人的篇章。如今學校掌事者親手打破前人的豐碑,將神聖使命由金錢與市場所代之,無疑是自貶身價,拒絕崇高﹗

馬克思早於160多年前在《共產黨宣言》中即說過,資本主義的發展勢必使「一切等級的和固定的東西都煙消雲散了,一切神聖的東西都被褻瀆了」。而有教無類、成就全人的理想,似乎也難逃惡運;可幸的,是聖士提反與聖保綠兩校過去功德無量,栽培了一代又一代的社會棟樑,而她們今天正為公平公正的制度及神聖崇高的使命而吶喊與戰叫。

工黨秘書長 譚駿賢

Tags:  

搜尋

訂閱電子報

過往紀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