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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 14 2017

鄧建華:以剝削為本的照顧體系政策

新任勞福局長羅致光上任之後,馬不停蹄到柬埔寨訪問,在「一帶一路」的背景下,政府與柬國簽訂貿易協議,其中一項是香港將開放給柬國「賣人」到香港當家務工。他重申在香港的人口推算之下,未來的香港將有超過60 萬的外籍家務工在港工作,因此要新增移工的「輸入國」,增加「供應」。與此同時,政府放風將會推行「先導計劃」,資助獨居老人聘用外傭。種種迹象顯示,現屆政府有意將照顧老弱的責任推給個別家庭,建立以剝削為本的照顧體系。

《一念無明》中,阿東(余文樂飾)回憶他照顧亡母時,有幾句對白匆匆交代了一個沒有現身的外傭。她在照顧阿東母親(金燕玲飾)時被水燙傷,兒子回家看望母親,同時將外傭的事情「交給中介」,隨後再無過問。這位沒有出場的外傭,正好呈現出外傭在香港家庭照顧體系的狀態──存在與不存在之間。不知不覺之間,隱形的外傭已「嵌入」了香港的照顧體系,這一切沒有明文規定,卻已成為社會上的隱性共識。

外傭與受照顧者共困四面牆中

對不少香港人而言,即使不是家有病人,只要家中有人需要照顧,聘用外傭幾乎是唯一的選擇。在缺乏這方面的公共服務的情况下,外傭自不期然被置於板塊之間的空隙,與家庭中的殘疾人士、精神病患、老人、兒童如影隨形,她們在家中照顧老幼、陪他們上學、到醫院覆診、幫手做復健、為癱瘓的病者抹身翻身,提供24小時的照料。如果說《一念無明》揭示了香港對精神病人照顧體系的不足,這個體系到今天之所以未致崩塌,正是30 多萬外傭用她們的血汗在苦苦支撐。

聘用外傭照顧家中老幼病者的情况,看似是家庭的個別決定,卻是政府暗中認可的體制。筆者曾處理一宗個案,開端是一名印尼外傭追討長期服務金的勞資問題,引伸出來的卻是社會福利署的政策盲點。這位印尼姐妹叫阿離,她為一位全身殘障的馮女士工作7 年,直至馮女士去世為止。阿離來到工會求助,說怎也拿不回長期服務金。馮女士全身殘障,要領綜援過活,怎樣夠錢請外傭?原來綜援當中包含一筆4000 多元的「特別照顧津貼」,讓馮女士聘請外傭。她去世之後,這筆錢成為了「遺產」,要經過繁瑣的程序,才可以提取。雖然最後社署特事特辦,將該筆錢直接交給阿離,但案件卻揭示體制的慘無人道。一名全身殘障者連投票的能力也沒有,怎樣簽名擔當僱主的責任?對於政府而言,24 小時照顧馮女士的福利,只值4000 多元。

這件事又讓我想到一宗新聞。一位患上精神病的父親捅了自閉兒100 多刀,殺死了兒子,這宗家庭慘劇,辯方求情時提交了700 多封求情信。較少人留意的情節,是案發之前不久,這對父子一家,本來也聘有外傭,惟她似乎不堪壓力而辭職,終令這位父親自覺走投無路。這位外傭的工作壓力,在僱傭關係之中不會更小。很多照顧癱瘓病者、老人的外傭,更可能多年不得一天假期,與受照顧者共困於四面牆中。

資助計劃以社區照顧之名瞞天過海

政府的公共開支縮無可縮,港人對於「交稅無回報」早就沒有感覺,只求一夕「回水」,然後聘請外傭「自己搞掂」。媒體只從消費者角度描繪僱主「多個選擇」,政府的「資助計劃」又能以「社區照顧」之名瞞天過海。政府的角色,就只是繼續將外傭的工資壓在低水平,令活生生的東南亞女性轉化為「社會福利」照顧券。

外傭權益無人聞問

然而在解決外傭面對的種種問題之前,開放更多外傭來港、資助老人聘用外傭等等計劃,只會造成更多問題。初來甫到的柬國外傭有沒有足夠的就業、權益支援?現時35 萬外傭的情形下, 「黑中介」犯案手法層出不窮、禁之不絕,缺乏權益網絡的柬國外傭不幸面對黑中介和惡僱主時,將可以如何申訴?獨居長者公屋的設計,可以確保家務工有充足而具私隱的居住空間嗎?須受資助才可聘用外傭,而且需要長期照顧的老人,如何確保自己能滿足外傭的食宿安排、休假安排、上下班安排, 「當個好僱主」?這些問題,自然無人聞問。

老而不死是為賊,殘弱而不死,是為賊。這便是港府以剝削為本的照顧體系政策。

(編者按:文章標題為編輯所擬;來稿原題為「老而不死是為賊,殘弱而不死,是為賊──羅致光的照顧政策」)作者是工黨成員

資料來源:
明報 | 2017-11-14  報章 | A23 | 觀點 | By 鄧建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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